

外科医生在北京操作控制台,给几千公里外的患者做手术,这在中国已经是常规临床实践。在美国,截至2026年7月,还没有任何远程遥操作或完全自主的机器人器械获得FDA上市授权。
近日,FDA器械与放射健康中心(CDRH)发布讨论文件,专门就带自主功能或远程遥操作功能的机器人医疗器械如何评估获益与风险,向全行业征求意见。规则还没定,正是参与的时候。
一、发生了什么?关键时间节点一览
🗓️ 2026年11月6日:FDA发布讨论文件《Evaluating Benefit-Risk in Robotic Medical Devices with Autonomous or Remote Teleoperation Capabilities》(机器人医疗器械自主及远程遥操作功能的获益-风险评估)
🗓️ 2026年11月23日:FDA公开研讨会现场参会报名截止(线上报名之后仍开放)
🗓️ 2026年11月24日:FDA《机器人辅助手术器械(RASD)上市前申报》指南草案意见截止(Docket:FDA-2026-N-9505)
🗓️ 2026年12月2日至3日:FDA线上线下混合公开研讨会,地点在马里兰州FDA White Oak园区
🗓️ 2027年1月5日:讨论文件意见截止(Docket:FDA-2026-N-13135,在Regulations.gov提交)
FDA在文件中提到,远程手术在中国、印度等国家开展得越来越多。研讨会议程里除了技术和风险议题,还专门安排了医疗机构准备度和医保覆盖与支付的讨论。这说明FDA考虑的不只是审评,而是这类技术在美国医疗体系里能不能真正用起来。
二、讨论文件说了什么?5个关键点
🔹 关键点1:范围不只是手术机器人
讨论文件覆盖所有通过机电系统对人体执行诊断、治疗或康复任务、并带有一定自主性或远程遥操作能力的“机器人器械系统”。范围包括:
✅ 腔镜手术机器人(RASD)
✅ 立体定向导航系统(如骨科、神经外科导航)
✅ 影像设备(机器人辅助定位X光、CT、MRI、超声)
✅ 腔内导航设备(辅助放置导丝、导管、支架、内镜)
✅ 远程超声、无需采血员的自主外周采血、体内出血自主定位与止血等新应用
也就是说,做远程超声、血管介入、内镜导航机器人的中国企业也在范围内。
🔹 关键点2:先统一术语,“自主”不等于“自动”
FDA提出的定义有两个:
📍 自主(Autonomy):机器人系统根据当前状态和感知,在无需用户干预的情况下执行任务或做出决策。自主程度是一个从“无自主”到“完全自主”的连续谱。
📍 远程遥操作(Remote Teleoperation):用户不在患者所在房间,实时远程访问并控制机器人系统。距离可以是同一医院的不同房间,也可以跨城市、跨国家,连接方式包括光纤、Wi-Fi、5G和卫星。
FDA特别区分了“自主”和“自动”:自动行为完全可预测,按确定的规则执行;自主行为能根据外部条件变化做出较大调整。这次讨论聚焦在自主功能。
对于自主分级,FDA指出业界目前没有统一框架。文件列举了几种:Yang等人(2017)提出的0至5级六级框架(应用最广),IEC/TR 60601-4-1的“自主度(DoA)”框架,Haidegger的LoA分级,以及Schmidgall等人提出的综合框架。后几种把自主拆成“监测、生成、选择、执行”四种认知功能,逐项评估由人完成还是由机器完成。
🔹 关键点3:自主功能带来的获益和风险
💡 获益:操作更一致、可重复,长时间或高难度手术中也能保持精度;结合术前影像能提升规划和执行的准确性;减少对高年资专家的依赖,让更多患者能接受手术;减轻术者的体力和脑力负担。
⚠️ 风险:
▪️ 自主程度越高,机器产生的错误越可能在医生介入之前就已经执行
▪️ 遇到组织变形、出血、解剖变异等意外情况,系统可能无法应对
▪️ 自动化偏倚(医生过度听从机器)和自动化拒绝(医生不必要地关闭机器功能)
▪️ 医生长期依赖机器后,系统失效时可能没能力改为手动完成手术
▪️ AI/ML算法遇到训练数据以外的情况时表现难以预测,不同人群间性能可能有差异,决策过程不透明,性能也可能随时间下降
FDA还明确说明:自主功能的性质和程度,可能会影响器械分类以及需要的监管控制措施。
🔹 关键点4:远程遥操作的风险会随距离变大
FDA对远程手术的担忧主要有以下几点:
▪️ 术中不良事件处理:医生离患者越远,出血、组织损伤、断网等紧急情况下,合格医生到达患者身边需要的时间可能越长
▪️ 感官信息缺失:现场医生能感知的骨钻音调变化、触诊时的组织阻力、术中气味等,远程医生都感知不到
▪️ 信号延迟与不同步:音视频和运动控制的延迟可能不一致,造成协调困难;实时影像中断可能导致器械进入错误血管、血管穿孔、血栓脱落
▪️ 现场团队怎么配:如果在患者身边再安排一名同级专家待命,等于一台手术占用两名专家,从公共卫生角度看反而减少了专科资源
💬 FDA在文件中写道:最能从远程手术中获益的地区,往往也因为现场资源不足而风险最大。
FDA还举了一个例子:能远程放置冠脉支架的系统,固有风险可能高于只能推进和旋转胃肠内镜的系统。这说明FDA倾向于按适应症、按术式分别评估获益与风险。
🔹 关键点5:两种功能叠加时的风险,以及网络安全
当同一系统同时具备自主和远程功能时,会出现单独存在时没有的新风险。例如远程手术中自主功能失效,医生需要接管时又受到网络延迟影响;在自主模式和远程模式之间切换控制权时出现不一致。
网络安全方面,FDA指出这类联网器械属于FD&C Act第524B条定义的“网络器械”(cyber device),需要从端到端的系统层面评估网络性能、完整性与不可否认性、可用性等,并考虑到用户在手术中没有精力识别网络攻击。
🛡️ FDA提到的风险控制方向包括:系统设计(触觉边界、速度和力限制、冗余设计、失效保护)、验证与确认(台架测试、计算机仿真in silico、尸体研究、临床研究,要覆盖最坏情况)、用户监督(现场团队是否需要培训到能手动接管或急停)、人因工程,以及上市后监测(真实世界数据和不良事件报告)。
📢 需要强调:这份文件是讨论文件(Discussion Paper),不是指南草案,也不代表FDA目前的监管要求或预期。它的作用是在政策成形前听取行业意见。文件列出了15个讨论问题,涉及术语、获益与风险的考量因素、需要哪些证据、风险控制基准等。
三、中国企业的机会在哪里?
🚀 中国已经积累了远程手术的临床经验
以国产头部企业为例,据企业披露:微创®机器人的图迈®远程手术系统于2025年4月获得NMPA上市批准,可用于多个科室的远程手术;2026年6月获得欧盟CE认证(MDR),覆盖泌尿外科、普通外科、胸外科、妇科;目前已在近10个国家获批上市,并已获得FDA IDE批准,可以在美国监管框架下开展远程手术相关临床研究。
美国这块市场还没有人拿到上市授权
FDA明确说明,截至2026年7月,美国没有任何远程遥操作或完全自主的机器人器械获得上市授权。美国的远程手术目前仍在IDE(临床试验用器械豁免)框架下开展。据MedTech Dive报道,2026年10月,美国医生在IDE下为约35英里外的患者完成了一例机器人前列腺切除术。
🗣️ 规则正在制定,现在提意见最有效
FDA征求意见时,最需要来自真实临床的数据和经验。比如:断网时如何转为手动或转院?现场团队怎么配置?网络延迟控制在多少以内可以接受?中国企业在这些问题上积累了大量真实世界经验,这在全球同行中并不多见。
四、冷静看挑战:中国的临床经验能直接带进FDA吗?
📂 挑战1:申报路径很可能更复杂
美国目前上市的腔镜手术机器人大多按21 CFR 876.1500(产品代码NAY,II类)以510(k)途径获批。但新架构的产品已经开始走De Novo:FDA数据库记录显示,2026年7月21日,强生旗下Auris Health的OTTAVA™机器人手术系统通过De Novo(DEN250068)获得授权,FDA为它新设了法规编号21 CFR 878.4966(一体化手术台-机电手术系统,II类,产品代码SIR)。
以远程遥操作或较高程度自主为核心功能的系统,在美国没有已获批的同类产品可作为对比器械(predicate)。普瑞纯证判断,这类产品很可能需要走De Novo甚至更严格的路径,并提交临床数据。具体路径要根据适应症、自主程度和风险等级,通过Pre-Sub(预提交会议)与FDA确认。
📂 挑战2:境外临床数据要满足FDA的接受条件
FDA可以接受境外临床数据。按照21 CFR 812.28,用于支持器械申报的境外临床研究应当符合良好临床实践(GCP),包括独立伦理委员会审查和受试者知情同意;必要时FDA要能通过现场检查核实数据。此外,FDA还会关注以下差异是否影响结果在美国的适用性:
▪️ 中美患者人群和临床诊疗实践的差异
▪️ 两国网络基础设施的差异(中国的5G和专线环境,与美国医院网络条件不一定相同)
▪️ 医疗机构组织方式、现场团队配置和应急转运能力的差异
所以更现实的做法是:中国数据作为支持性证据,再通过美国IDE研究补充数据,两者结合,组成完整的证据链。
📂 挑战3:网络安全和人因工程要求高
远程手术机器人是典型的“网络器械”,需要按FDA网络安全要求准备完整材料,包括威胁建模、SBOM(软件物料清单)、端到端安全架构、漏洞管理计划等。人因工程方面,要证明远程医生、现场团队、自主模式与手动模式切换这几个关键环节都经过了充分验证。
五、普瑞纯证建议:现在可以做的5件事
1.11月24日前:评估是否对RASD上市前申报指南草案提交意见。这份草案涉及非临床测试、临床数据和标签要求,会直接影响未来的申报资料准备。
2.11月23日前报名现场参会,或者报名线上参加12月2日至3日的FDA研讨会,了解FDA和美国同行的关注点。
3.2027年1月5日前:结合自己的真实世界数据,对15个讨论问题中与自身产品相关的部分提交书面意见,让中国经验进入FDA的政策讨论。
4.立即开始:按IEC/TR 60601-4-1等框架,对产品各项功能做“自主等级”自评;对照ISO 14971更新风险管理文件,把讨论文件里列出的风险(自动化偏倚、控制权切换延迟、断网转手动、感官信息缺失等)逐项纳入。
5.尽早与FDA沟通:通过Pre-Sub与FDA就申报路径、IDE方案设计和境外数据的使用方式达成一致,避免在临床阶段走弯路。
六、结语
从“跟随国外规则”到“参与制定规则”,中国手术机器人企业第一次有机会站在规则形成的阶段。远程手术和自主机器人在美国的监管框架还没成形,现在参与讨论、提前布局证据链的企业,更有可能在未来的FDA审评中掌握主动。
🤝 关于普瑞纯证
普瑞纯证专注全球医疗器械市场准入,可为手术机器人、介入导航、远程超声等创新器械企业提供FDA法规策略、Pre-Sub沟通、510(k)/De Novo申报、IDE策略、网络安全与人因工程申报资料,以及美国代理人服务。如需评估产品在美国的申报路径,或需要协助撰写FDA意见稿,欢迎联系我们。
📚 参考来源
1. FDA讨论文件:Evaluating Benefit-Risk in Robotic Medical Devices with Autonomous or Remote Teleoperation Capabilities(2026年11月)
https://www.fda.gov/media/196129/download
2. FDA讨论文件页面(意见提交Docket FDA-2026-N-13135,截止2027-01-05)
https://www.fda.gov/medical-devices/robotic-medical-devices/evaluating-benefit-risk-robotic-medical-devices-autonomous-or-remote-teleoperation-capabilities
3. FDA公开研讨会页面(2026年12月2日至3日)
https://www.fda.gov/news-events/fda-meetings-conferences-and-workshops/public-workshop-evaluating-benefit-risk-robotic-medical-devices-autonomous-or-remote-teleoperation
4. FDA指南草案:Robotically-Assisted Surgical Devices – Premarket Submissions(Docket FDA-2026-N-9505,意见截止2026-11-24)
https://www.fda.gov/regulatory-information/search-fda-guidance-documents/robotically-assisted-surgical-devices-premarket-submissions
5. MedTech Dive:FDA seeks input on telesurgery, autonomous robotics(2026-11-09)
https://www.medtechdive.com/news/fda-seeks-input-on-telesurgery-autonomous-robotics/874124/
6. FDA De Novo决定函:DEN250068 OTTAVA™ Robotic Surgical System(2026-07-21)
https://www.accessdata.fda.gov/cdrh_docs/pdf25/DEN250068.pdf
7. 美国联邦法规21 CFR 812.28(境外临床研究数据的接受)
https://www.ecfr.gov/current/title-21/chapter-I/subchapter-H/part-812/subpart-A/section-8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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